从县城坐大巴,两个小时到市里。
市里有火车站,绿皮火车,k字头,咣当咣当开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就能到省城。
省城再往东,高铁四个小时,就是他在地理课本上圈了无数遍的那座城市。
上海。
他第一次知道上海是在初一的地理课上。
课本上有一张陆家嘴的照片,那些高楼像一排巨大的金属芦苇,玻璃幕墙把阳光反射成千万片碎金。
他把那页折了一个角,下课之后又翻回去看了一遍。
后来他学会了上网,在学校的机房里搜上海的照片,搜外滩,搜南京路,搜复旦和交大的校门。
那些照片里的光景和他的生活之间隔着一整个宇宙——他住的是砖瓦房,院子里有一口井,夏天洗澡要用脸盆舀水。
村里最晚一班去镇上的班车下午四点就停了。
但他不觉得那种差距是绝望。他觉得是方向。
他要考出去。
考一所好大学——不需要是最好的,只要是城市的、热闹的、能让他看到更多东西的大学就行。
他不讨厌乡下,不讨厌稻田,不讨厌蛙鸣和夏天的蝉叫,但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他。
他没有那种能上山捉鸟下河摸鱼的身体,他跑不快,跳不高,体育课一千米测试永远跑在最后一名的前面——因为林栀拉着他跑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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