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猛收工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他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胳肢窝底下,棉袄上落了一层砖窑的灰,脸上被汗冲得一道白一道黑的。
自行车后座上捆着半扇猪头肉,用草纸包着,油已经浸透了纸底,是他路过镇上那家卤肉铺子时专门绕道去买的——月秋爱吃这个,上回赶集的时候她盯着那锅刚出锅的猪头肉看了好几眼,没舍得买。
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,推开虚掩的院门,粗嗓门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月秋!你看我买了啥!”
没人应。他把猪头肉搁在堂屋方桌上,拍了拍棉袄上的灰,推开东屋的门。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光线暗暗的。
张月秋躺在炕上,面朝墙壁蜷着,身上盖了两床被子,只露出半个后脑勺。李大猛愣了一下,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——不烫,但有点凉,鬓角潮乎乎的,像是刚出过一身冷汗。
他的手掌粗得跟砂纸似的,但贴在她额头上力道却很轻,像是怕把她捏碎了。
“月秋,咋啦?哪不舒服?”他把安全帽搁在炕沿底下,弯下腰凑近了看她。
张月秋翻过身来,冲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淡,嘴角往上翘了翘就落下去了,像是在脸上挂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帘子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不舒服,躺一会儿就好了。你买的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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